青色流光离脖颈仅剩不到三寸。
李长生没有后退。退半步,身后的黑棺和刚兜住的海量纯净本源就会被净瓶瞬间抽干。
他在泥水里摸出了那截已经融去大半的乱码锁链。那是先前用来扯回裴半雪的残片,表面还沾着他自己碾碎皮肉流出的暗血。
“想杀我?”
他的声带已经被高压烧毁,嘶哑的摩擦声甚至没能传出半尺。他没有拿锁链去挡那道无视防御的流光。凡人的肉身,怎么可能去挡高维法则的斩首?
李长生的手腕猛地一甩。
残存的乱码锁链化作一道微弱的乌光,越过了切来的流光,笔直抽向半空中温芷萝那件无瑕的玉甲。
“找死。”温芷萝眼皮都没抬一下。
乱码锁链重重砸在避毒玉甲向外排开三尺的青色光晕上。
没有火花,没有爆鸣。
那根曾在废墟中绞杀无数畸变怪物的锁链,就像撞上烧红烙铁的冰柱,瞬间无声溃散,化为一蓬没有温度的劫灰。
玉甲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甚至那绝对平滑的光晕都没有凹陷半分。这种物理强攻,在降维防御面前无效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但,就在这乱码溃散的瞬间。
加上刚才红绫那滴远古死血蒸发时引起的微观“滞涩”。
玉甲底层回路的自发排斥,引发了千分之一秒的能量波荡。这极其细微的波动,顺着气机,传导到了那道已经切向李长生脖颈的青色流光上。
“嗤——”
流光偏了半寸。
它没能切断李长生的头颅。而是贴着他的颈动脉,狠狠劈在他的左肩上。
肩骨大面积碎裂的钝响,被周围的空间撕裂声彻底掩盖。李长生的大半个肩膀直接塌了下去,皮肉翻卷,血液还没来得及飙射,就被高维能量瞬间蒸发成了一蓬红雾。
他整个人被余波震得单膝跪地,后背死死撞在黑棺上。眼眶里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血,左臂已经完全无力地垂在身侧,但右手指骨依然像生了根一样抠进棺木的缝隙里。
强攻毫无意义。
这就是令人绝望的高维碾压。
与此同时,废墟边缘的烂泥潭中。
苦斋客死死趴在一块残破的香炉底座旁。
他那大乘期残躯此刻已经像一截被虫蛀空的枯木。他抬着那颗头发掉光的脑袋,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温芷萝。
他看到了温芷萝俯视李长生时,那毫不掩饰的冷酷与嫌恶。就像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他也看到了那件隔绝一切污秽的避毒玉甲,以及那个正贪婪吞噬着废墟地底资源的巨大敛源净瓶虚影。
那是来自高维的施舍,那是来自“天上”的神迹。
但在这一刻,苦斋客脑子里回放的,却是之前李长生通过视界共享,硬塞进他脑子里的画面。
那是大荒深渊的巨口在咀嚼众生的画面,那是所谓“天道”将他们像猪狗一样饲养、宰杀的恶心吃相。
两幅画面,在他彻底破碎的道心里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高维的特使不是来度化凡人的。她只是来端走桌上最肥美的肉,然后把剩下的骨头和泥巴一起扫进臭水沟里。
“咯……咯咯……”
苦斋客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声。他的五官开始极度扭曲,两行浑浊的血泪从眼角蜿蜒流下,滴进泥水里,砸出一个个血坑。
不可逆的精神死锁,在生理的最深处爆发了。
他数百年求道的虔诚,他日日夜夜炼制极乐幻香去迎合天道的狂热,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伪神吃人!”
苦斋客猛地一巴掌拍在泥水里。他笑了。笑得极其凄厉,笑得满嘴仅剩的牙齿都在往外渗血。
而在百丈外,废墟崩塌死角。
随着红绫防线的崩溃,这片外围区域的结界风暴稍微弱了一些。
苏清颜瘫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她的佩剑断在一尺外,全身经脉寸断,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名门剑仙的傲骨,在这片修罗场里已经被抽得一干二净。
阴暗处,一团散发着腐臭气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蠕动了一下。
散修司徒劫像一条断了腿的鬣狗,死死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他刚才嗅到了核心阵眼那股让他灵魂都战栗的高压气息,他很清楚,那绝对不是他这种底层渣滓能碰的。
他的目光避开了那刺目的青色光晕,贪婪地落在了毫无反抗能力的苏清颜身上。
如果能活着出去,一个瘫痪的名门天才,一把哪怕断了的极品灵剑,足以让他在暗市换到下半辈子挥霍不尽的资源。
司徒劫没有出声,袖管里悄悄滑出一把淬着剧毒的短匕。他没有马上扑上去,而是像毒蛇一样,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核心风暴的终局。
“全都是骗局!全都是骗局!”
苦斋客的狂笑声终于穿透了废墟的风暴。
他的身体开始诡异地膨胀。丹田气海中,原本用来护体、仅存的那一团高阶极乐精神毒气,被他彻底引爆。
他没有把毒气散发出去,而是用一种极度疯癫的自毁方式,将这些毒气全部逆流入经脉和心脏。
他枯瘦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紫黑色,血管根根暴起,像是无数条恶心的毒虫在皮下游走。
带着对虚伪天道最绝望的诅咒,苦斋客双脚猛地蹬碎了地面的石板,如同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拖着残破之躯,直直撞向半空中不可一世的温芷萝。
他不求活命,他只想把那层完美无瑕的光晕弄脏。
“蝼蚁也配直视天颜?”
温芷萝眼角微垂,依然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对这种散发着恶臭的下界疯子,她甚至不愿意用正眼去看。
她只是嫌恶地一挥右手。
避毒玉甲表面阵纹微闪。头顶的敛源净瓶虚影随之微微一颤,直接爆发出一道极度强横的排斥波段。
没有法术的互相对轰,只有纯粹的物理碾压。
苦斋客那带着浓烈毒气的残破身躯,狠狠撞在玉甲外三尺的绝对真空屏障上。
“砰!”
血肉与高维法则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苦斋客的身体就像一个装满血水的破布口袋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精钢墙壁,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他的胸骨大面积塌陷,双臂直接折断,整个人以比冲上来时快十倍的速度被狠狠反弹出去。
他口中狂喷着紫黑色的毒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进了几百步外的废墟深处。
枯瘦疯僧的鲜血溅满了一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而温芷萝的避毒玉甲,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青光。没有留下一丝划痕,没有任何毒气能够沾染分毫。
但在苦斋客这看起来毫无意义、如蚍蜉撼树般的惨烈撞击中。
被重创跪在黑棺前的李长生,头颅微微偏了偏。
他的双眼覆着血痂,早已无法视物。肩膀的剧痛如海啸般撕扯着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在剧痛的极点,他做出了一个比疯子还要冷酷的决定。
他果断掐断了窃天体对视觉残留的全部算力供给,甚至放弃了对痛觉神经的压制。他将所有算力,全部集中在了耳膜之后的那一点听觉残影上。
世界在他的脑海中变成了一片漆黑。
然后,借着苦斋客被净瓶排斥波击飞的瞬间所引发的空间冲击涟漪中。
李长生“听”到了。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那是窃天体直指法则底层的轰鸣。
在玉甲接触到极乐精神毒气、并瞬间将其强行推开的那万分之一秒的微观时间里。那层绝对完美的防御屏障,为了进行“判断”和“隔离”,内部的乱码回路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开合频段。
就像一个严丝合缝的铁蚌,在吐出沙子时,微微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这道微秒级的加密波段,充满了高维的排他性逻辑。
但对于窃天体来说,只要它露出来,哪怕只是一瞬,就能被咬住。
李长生的耳朵里飙出两条细小的血柱。他的脑子像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捅了进去,算力初级剥夺的超载让他的意识边缘开始剧烈摇晃。
但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在这片黑暗的死寂中,用全部的心力,一寸一寸地将那段致命的频段拆解、剥离,最终死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域深处。
频段,截获了。
李长生的嘴角扯出一抹扭曲而惨烈的冷笑。
那套玉甲并非无懈可击。它的逻辑漏洞,就在排斥瞬间的频段更替中。只要能在那个微秒级的瞬间,把乱码注入底层接口,这具完美的护甲就会从内部彻底失控。
可是,当他试图撑起身体时,肩骨传来的粉碎性错位感让他再次跌跪回泥水里。
前方三尺。
敛源净瓶那连空间都能绞碎的虚空吸力带,正像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温芷萝的周围。
那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频段虽然已经掌握,但他这个连站立都做不到的凡人之躯,只要往前迈出半步,就会被那恐怖的吸力带撕成肉泥。
拿到了钥匙,却连靠近锁孔的资格都没有。
